看世界 2019年22期 文/邓晨

2019年10月13日，埃塞俄比亚奥罗米亚州，当地举行集会，庆祝总理阿比艾哈迈德获得诺贝尔和平奖

10月11日，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艾哈迈德（Abiy Ahmed）被宣布获得诺贝尔和平奖。获奖理由是，去年阿比总理成功与邻国厄立特里亚达成和平协定，结束了长年的敌对状态。

虽然可以在国内外媒体上找到大量报道，但未必都能把埃塞俄比亚复杂的历史背景梳理清楚。本文用五条线I ? ) Q @ 9 –索，勾勒出这个受到高度关注的非洲大国。

线索一：一个没有主体民族的国家

1991—201G # & 5 f / ! e1年间执政的提格雷族人（Tigrayan）只占埃塞一亿人口的6%，数量最多的奥罗{ A k { j z莫族人（Oromo）也只占不到一半的人口。埃塞虽因效仿中国的发展道路而被媒体称为“非洲的中国”，但不同的是，埃塞并没有明确的主体民族。

一般大众眼中的埃塞，有着鲜明的传统文化特色，官方语言是阿姆哈拉语，宗教是东正教。但其实，埃塞人口中多达1/3是穆斯林，东正教徒只占人口的60%左右。简单来说，埃塞并没有一个绝对压倒性的族群。

对于接触不深的外人来X | N f I Q q E z说，这件事无关紧要，是因为阿姆哈拉语和东正教确实是埃塞_ S = H / L E T /社会的主流。然而，要了解埃塞和厄立特里亚是怎么一回事，就得弄明白埃塞的民族成分。

这次获得诺贝尔和平V 7 T ] h m 6 t奖的阿比，在2018年登上总理大位，就是因为他是奥罗莫族/ 5 K * Z m L ] a的政治领袖。奥罗莫年轻人当时欢欣鼓舞，因为阿姆哈拉人与提@ a 3 : ^ O d格雷人长& ] $期控制政治，但是人口最多的奥罗莫族却长期当不了一把手—阿比是头一个担任实权总理的族人。他执政后宣布让大批政治犯回国，里面很多都是过去反抗提格雷政府的奥罗莫人。

埃塞历史上发生的其他事件，也都与民族问题有关。19世纪末，意大利殖民者进占厄立特里亚地区时，当地民族以及穆斯林族群对于埃塞还没有紧密的身份认同，这也影| J I L ] O 6 3响了埃塞和厄立特里亚后来的道路走向。

到了20世纪末，民族问题仍是影响埃塞政权走向的重要因素。埃塞与索马里的战争和提格雷人与其他众多民族的反抗，彻底颠覆了门格斯图的铁腕政权。

一直到现在，总理阿比面临的最严重问题也仍然是族群问题。民族问题无疑是埃塞国家发展的最大罩门。

线索二：外敌环伺中的崛起

现在的埃塞会由这么多民族组成，要追溯到19世纪埃塞所罗门王朝开始追求富国强兵的时n Q 1 Z J O % Z期。

当时，由阿姆哈拉人与提格雷人组成的所罗门王朝政权，面临的外敌可谓是五花八门。18世纪，好不容易挡下了东边由土耳其支持的伊斯兰势力，国力下降之后又面临南方奥罗莫人的入侵，因此该王朝只能选择与部分奥罗莫人结合与通婚，这是最初与奥罗莫人的整合。

但是，王朝内部也因为新: ? O ] z l *族群加入而充满斗争和分裂。在这时，埃及、苏丹、法国、英国与意大利又接踵而至，准备入侵。这些内忧外患，激发了军事强人5 o , i 2特沃德罗斯二世（Tewodros II）的崛起。他竭尽所能剿平各种地方势力，建立中央集权的国家体系与军队。接下来的几位君主，都延续了他所开启的现代化道5 1 x / { 4 ] a p路。

在特沃德罗斯二世死后，继任君主无不努力扩张领土和巩固国力，这0 e S f 2 n #就是为什么最后埃塞成为有着90个民族的大国。这个过程历经无数次暴力冲突，而埃及、苏丹、英国与法国的入侵是短暂的，意大利则是最为险恶的敌人。意大利碰巧与埃塞一样，都是刚刚靠着军事力量統一起来的新兴国家，双方的遭遇互有胜d v + / F K 3负。R | l w 8 + : y

孟尼利克o y s , H F S二世（Menilek II）为了巩固权力，与意大利签订了条约，使得T / – b 7厄立特里亚成为意大利的殖民地。但他在巩固权! ? ^ c 1 _ !力之后，向四方扩张了超过一倍的国土。也由于如此的经营，结R – L 5 h E合了众多民族的埃塞军队得以在1896年的阿杜瓦战役中击败意大利军队，维持了埃塞的独立。1936年意大利卷土重来，在其占领5年之后，埃塞军x ~ + [ ?队再次成功将意大利人驱逐出境。

20世纪埃塞最著名e ~ m ! Q的皇帝海尔塞拉西，图片摄于1970年代

可以说，现代埃塞就是在所罗门王朝面对的内忧外患中，形成了今天多民族b P ; U a = k的格局I R H，但是这一格局却有着严重的不稳定因素。

线索三：皇族、军官与学生

要说推动埃塞百年现代化进程的代表性力量，可以从贵族、军官和% ~ g v P = q青年学生的角色历史P F * a * V d，来回看当下。

最早的领袖如特沃德罗斯二世，首先通过土匪式的军事组织崛起，破落贵族血统的他靠的是军功。在成为地方实力派后，他得到了所罗门王朝皇室的注意，娶了公主并成为皇帝。

在面对与外国交涉的场合时，特沃德罗斯二世依赖少数曾经被传教士送往国外接受教0 } T H , B Y W育的人。但除此之外，埃塞缺乏受过现代西式教A , Z $育的知识分子。在1896年孟尼利克二世的军队击败意大利时，指挥官和士兵都没有受过西式训练，而是来自各族的传统战士。

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: [ I艾哈迈德

从1908年建立的_ p A z F g E 5孟尼利克二世学校开始，埃塞正式由官方d A / V引入西式教育，不过一开始只限于皇室与贵族子弟。20世纪埃塞最著名的皇帝海尔塞拉西（Haile Selassie），就毕业于孟尼利克二世学校。在担任摄政王时，海尔塞拉西在y j j % 4 } A皇宫里又建立了一座更加现代化的X $ s学校，然后逐渐扩散到其他地区，同时也向欧洲国家大量派遣留学生。这使得海尔塞拉西成为了埃塞改革派青年拥护的领袖。

在20世纪20年代以后，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人逐渐成为埃塞社会H ` S f的新生力= X Q 9 , q t量。他们中的很多人，成为埃塞政府的官员和抵抗意大利入侵的主干力量。意大利军队在1937年入侵埃塞时，针对性r C & S T地屠杀了埃塞青年知识分子。在埃塞人的惨痛记P s _ _ X N h ?忆“212大屠杀”（Yekatit 12）中，就有125名留学回国的知识分子惨遭杀害。

海尔塞拉西除了引进新式教育制度外，还一手建立了现代化军队与军事学院，但晚年却面临青年学生和民族主义团体主导的各种反抗活动，在军队里也i ^ Y e y 5 / e /发生过两次严重的政变。在1974年的第二次政变中，他手下的军官门格斯图推翻所罗门王朝，使他成了葬送江山的末代皇帝。

至于厄立特里亚，在摆脱意大利殖民后，当地青年组织了主张与埃塞统一或独立的各种党派，同* X = } , 2时，埃塞其他的民族也都产生了民族主义的青年团体，这就形成了几十年来各民族彼此s * O {角力的政治格局。

各民族政治势力的激烈斗争，使得从特沃德罗斯二世到门格斯图，再到现在的总理阿比，都Y { %曾是军事领袖。阿比一方面有海归高学历知识青年的身份，但同时也是军官出身，十几岁时就投身奥罗莫的反抗军。

线索四：广受关注的非洲大[ i F I国

虽然埃塞的现代化进程充满了冲突，多民族的格局也不十分稳定，但埃塞基本击败了外p 1 W J j来入侵殖民。光就这一点来说，就足以傲视第三世界，海尔塞拉西也成为闻名世界的传奇君主。

20世纪30年代，美洲牙6 S x u I o买加的人民甚至开始相信海尔塞拉西就是耶稣本人下凡;埃塞的三色国旗，成了牙买加雷鬼音乐文化的符号;受h ) {压迫的黑人，把没有被殖民过的埃塞看作心灵归F r G 8 O &属地，看成非洲的希望。

尽管从埃塞内部看，确实问题不少，但从外部世界看，埃塞却有着非凡成就。所以，非洲联盟y 2 { _把总部设在了亚的斯亚贝巴，这让埃塞在非洲政治上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。

另一方面，由于埃塞是非洲人口排名第二的大国，本身的灾难或不稳定，往往会造成严重的难民潮或人道危机，例如20世纪80年代初的大饥荒，就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。同时，埃塞又邻近动荡不安的中东、南苏丹与索马里，这也让它成为维持区域安全与稳定的重要枢纽。

作为一个迫切需要发展经济的贫穷j % ( { r K国家，埃塞确实在经济上有所突破。1991年提格雷政权上台之后，效仿东亚的发展中国家，以国家产业政策扶持与管控私营经济，i B * 2 a : sGDP常年增速达到10%。

新总理阿比上台后，许多在埃] 8 w 3 ; w w塞的华人关注的都是，政治不稳定是否会破坏经济发展。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件，如士兵要求晋见阿比、阿姆哈拉省的省长遭遇政变遇害、西达玛地区要求自治等等，都显示出埃塞各民族的本位主义快速激化，感受到危机的阿比则p & % ~ w开始加强中央政府控制。

民族问题给埃塞的前景蒙` Z 9 W + G ^上了阴影，甚至有些评论担心，2 8 F & v , ` ?埃塞将走上苏联和南斯拉夫解体的道路，或者回到特沃德罗斯二世之前的时代。诺贝尔奖委员会选择颁发和; 4 Q 4平奖给阿比，无疑也有对埃塞现今情势演变投予关注的用意。

线索五：厄立特里亚的教训

诺贝尔和平奖颁发给阿比的官方理由，是埃塞与厄立特里亚达成和解。双方虽然早已停火，但对立状态一直延续。在两方和解之后，被迫分隔多年的家人才得以再次相见。

被意大利殖民了约50年的厄立特里亚，内部的民族问题其实与埃塞没有绝对差别。假使厄立特里亚没被殖民，现在非常可能是埃塞的领土。虽然厄立特里亚也确实有其自身的特殊历史，比如伊斯兰苏丹国的统治，不过埃塞其他地区也有大f : M O $ g 2 W量伊斯兰人口，所以这些特征并不一定能决定厄立特里亚应该与埃塞分离。

厄` F Z 5 Q _ 6 O p立特里亞也有很多支持统一，甚至进入埃塞政府的人。] . z t – O拿奥罗莫族人来说，许多奥] p V C X i罗莫部族很早就通过联姻等方式，进入所罗门王朝的统治阶层，在所罗门王朝对抗意大利的战役中，奥罗莫将军都是主力。但同时，也有不少F 4 d o奥罗莫族群非常晚才被` ! G e ; x !孟尼利克二世的军队征服，而且遭受了血腥屠杀，部分不甘心被征G a % ~ M ( h服的奥罗莫群体甚至试图与意大利人合作。当然，这样的例子h 2 k l } ] u在埃厄两方也都屡见不鲜。

然而，厄立特里亚还是与埃塞发生了2 g ^ { h长期战争。除了意, ! * X # ? : 3大利统治造成的分隔差异外，其他国家也在其中插上一脚，比如英国占领军G p j 1 4对厄立特里亚经济生产的破坏、英国和苏联不考虑当f s ~ z _ S – E F地人民意愿而做出的政治提议，再加上埃塞政府对厄立特里亚的强势控制，都造成当地民众要求自决的声音高涨。

虽然厄立特里亚曾经是埃塞领土，但其反抗军仍然持续不断地与埃塞作战了30年。这些反抗军的成员，有很多曾是意大利军队的成员，这更是让埃塞v I W 1 D N s一方无法忍受。仇恨叠加之后，L c U o w 2 J .双方的原本差异更被放大。

厄立特里亚军队由于和反对门格5 ] N j 2 % S a斯图政权的军队并肩作战，可以说是战友。在埃塞提格雷政权建立之后，厄立特里亚也很快成功独立，但是几年后双方又兵戎相见。厄立特里亚由于无法和埃塞贸易，许多本身缺乏的农产品都无法从埃塞1 7 { $方获得，同时埃塞则无法使用厄立特里亚的港口。

这合则两利、分则两害的局面，事实上也适用于埃塞各民族，但他们能否学到这个教训呢？

做“加法”的总理~ s L ; E o D h U阿比

埃塞过去十年，主要投入资金在能源与交通方面的公共建设上。阿比决定下一步开放电信产业、拥抱数字经济，减少政府的金融抑制与外汇管制。

阿比的个人背景是不同族群的融合。阿比的父亲是奥罗莫族的穆斯林，母亲是信仰东正教的阿姆哈拉人，埃塞的族群冲突和合作在他的个人成长经验里得到体现。所以他上台之后，提倡不同民族共同在一起生活。

本科专业是计算机的他，主持过政府的科技信息部门，而且是在互联网一代的奥罗莫青年运动支持下，作为头一个奥罗莫族总理登上了最高权力位置。他可以说是埃塞新与旧的融合，既代表了埃塞还处在民族冲突的旧模] j ; V 9 G式里，也代表了埃塞的多族群社会已经快速进入数字时代。

在现实的考验之下，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的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，能否实现他对国民的承诺d T F P c，能否避免埃塞走向分崩离析，k c / { + j { 9 –能否让国家延续多年来的高速发展6 = ) b B * I =，值得我们密x 1 K切关注。